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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头看，两排老楼之间的客挤晾衣绳上，除了床单，还夹着巴掌大的纸牌，写着“Affittasi breve”是短租。卖香料的摊主告诉我。他这栋楼去年走了三户人家，都搬去了Vomero再往外的郊区，腾出来的屋子刷了白墙，装上密码锁满西，一晚一百二十欧。市政厅的数据摆那里。历史里面心区米兰官网的常住人口十年间掉了将近两成，但每年涌入的过夜游客以百万计。市长曼弗雷迪推了一轮又一轮限制措施，划定老城部分区域不得新增短租了，可执法的人手不够。登记系统也跑不过平台。

租金是班牙最直接的语言，一套两居室在西班牙区边缘了，五年前月租六百欧，现在房东开口就是一千四，还得押三付六。我认识的翻译姑娘罗西塔在那不勒斯读了四年大学，毕业后留了下来，去年秋天被房东请出门，理由是“打算改成度假公寓”区的悄搬去城。

她拖着两个行李箱了，在火车站附近找了间没有窗的车库改的屋子。晚上能听见货运列车换轨。旅游业当然是钱。

机场吞吐量年年刷新的milan官网，邮轮码头一个上午能卸下几千人吧？披萨店门口排队的游客从Via dei Tribunali拐进小巷。可钱落进谁的口袋啊巷道？是另一回事。老城里铺面早换了主人。

做的是租赁和短租托管生意，招牌上写着意英双语。街头马拉多纳壁画前永远有人在拍照了，本地人如今绕着走，因为人堆里挤不过去。我在那儿碰见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亲，他说小时候这面墙只是墙，现在每天都有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或东京来住户正悄的朝圣者，往墙根放硬币、放烟、放纸条。“城市被爱着，”他说，“爱它的人不住在这儿”球赛是唯一能把两种人搅在一起的东西。那不勒斯夺冠那晚，整条Via Toledo变成蓝色的河。游客和本地人搂着肩膀唱歌，谁都不介意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啊？烟花从阳台上掉下来，落在汽车顶上的。

第二天早上，清洁工照常上班，市场照常开张，短租的钥匙盒照样在墙上排成一列。我总觉得这座城市有一种奇特的韧性，它把热闹和疲惫收下，像收下一枚两面花纹不同的硬币。

只是硬币越攒越多，住的人越来越少。夜里十一点，我站在Toledo地铁站出口的台阶上，看旅客拖着箱子找门牌号了，手机屏幕照亮他们的脸。旁边一家老面包店的灯还亮着，玻璃柜里剩下，最后两个sfogliatella，老板娘正把“今日售罄”的牌子挂出去，然后锁门，骑上电动车往城外走。她说她已经不住在这儿了，房子租给了一家公司，做短租，收益比她自己住划算得多。她没有抱怨，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巷子。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，那不勒斯还是那不勒斯，只不过晚上睡觉的人换了。